雪倌

頭像by風不語
徹頭徹尾的雜食派。目前全職重病中,寫的cp很雜。

【韩张】如梦令

>湾家CWT37的无料

>其实这算是之后要写的一个长篇裡会出现的韩张二人的相识过程,会写后续不过就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人们总是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却仍忍不住怀疑。


在他七岁那年,他得到了一纸此子终会堕入魔道的批命。

虽然那时的他是家中独子,仍敌不过宗族对于他将来会入魔的恐惧,几经奔波后家中长辈亲自将他送入佛寺中修行。

「小心些,路滑,别摔着了。」

他的父亲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佛寺前在雨后苔藓满布的石阶,乾燥温暖比他大上许多的手掌紧紧的牵着他,但他知道一到了佛寺裡,这隻手就会毫不犹豫的鬆开,然后将他留下。

佛寺门前负责接待的小沙弥将他们领入住持僧房,年迈的住持已经在裡头等了他们好一些时候。

「这孩子以后就拜託您了。」

他看着父亲朝住持低下头,看着父亲鬆开他的手,看着父亲走到门边。

「大师说了不会帮你剃度,若是劫过了,就回家吧。」

张新杰认真的看着那道背着光却莫名透露出疲惫的高大身影,彷彿要将这个背影印进心裡去,轻声开口。「好的。」

他不算是正式拜入佛门,住持和尚和蔼的告诉他仍旧可以跟着其他人喊他师父,领着他认识佛寺中的环境和该遵守的戒律。

对张新杰来说,在佛寺中过得日子不算特别苦,身为家族中嫡长子的他从小就被教导成将规矩刻进骨子裡的严谨个性,吃斋唸佛,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功课罢了。

自那之后,数年如一日,稚嫩孩童长成了略显清瘦的少年,这几年中张家也曾派过人来探望,却全都被他以修行为由拒之门外。

不见面,就不会想念。

在自己僧房裡翻开经书的少年还未察觉在他产生这样念头时,就已将心魔种下。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木桶上绑着的绳子,熟练的将木桶垂到水井裡,被拉起来的木桶盛了八分满的水。

张新杰提着木桶往佛寺后方的菜园子走,这个月他轮值到的工作是照顾菜园,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原本连自己穿衣都笨手笨脚的小公子现在已经进步到能独自烧饭煮菜的程度。

舀水的小勺子在木桶的水裡随着他前进的步伐摇晃,天还未大亮,他默默弯着身子替园子裡的蔬菜浇水,等到再度直起腰时也差不多是该吃早饭的时候。

偶尔张新杰也会挑望远方随着四季变化而变化的山景,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在他能记事后,曾以为自己会照着长辈们的安排学习,然后娶妻生子继承家业,但那一纸批命却将他原本被安排好的道路堵死,而新开闢出的小径他却看不到终点。

「师兄你怎麽还在这裡?再不过去吃早斋饭菜就要被其他的师兄抢光啦!」

路过的小沙弥好心的提醒,张新杰朝他点了点头,答应着将自己打理乾淨后会尽快过去。

早斋结束是诵经,接着是午斋,午后只要将被分配到事务完成就是可以自由分配的时间,通常张新杰会选择到佛寺附近的山裡走走,在晚鼓敲响前归来。

而这日午斋过后,张新杰被住持叫了过去,托他将一封信件转送给临县的某间佛寺中,又以近日世道不甚太平为由他让带了一卷据说能生擒魔物或妖怪的经卷在身上。

「魔物?」

「只是以防万一。」住持将经卷交给他,「多在那裡待几日,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上回信。」

「弟子知道了。」


人总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惧、爱、恶,眼、耳、鼻、舌、身、意,超出了应有限度的人只有两个下场。

非疯,即魔。


魔是什麽?

忠实于自身欲望,崇尚力量又以强者为尊,其中不乏以杀戮或破坏为乐的魔,因此才导致无论在何处魔都是招人厌恶的存在。

张新杰照着住持的吩咐在邻县佛寺中多留了几日,然后带着回信踏上归途,正犹豫着要不要加快脚程在日落前赶回佛寺裡时,他闻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血腥味。

或许是不小心受了伤的动物?张新杰迟疑的想着,往血腥味散发出的方向走了几步。

那个男人就倒在那裡。

越靠近对方血腥味更加浓得让人无法忍受,张新杰小心翼翼的靠近满身是血的男人,蹲下身体伸出手想要探查对方是否还活着。

有呼吸,但是很浅。他判断。倒在草丛间的男人动了一下,似乎是清醒的前兆。张新杰收回探查的手,不想让伤者在清醒后误以为自己是在伤害他,虽然他的身上几乎没有伤口。

但是那双睁开的眼却是血红色的,映出张新杰错愕的表情。

「那些血不是我的。」他瞥见了张新杰收回手的动作,「你是谁?」

迅速回过神来的张新杰没有回答男人的疑问,从怀中掏出贴身放着的经卷,感应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魔气,摊开的经卷散发出微微的白色光芒,化为写满经文的绳索将还倒在地上的男人捆得结结实实。

「你是魔。」

男人愣愣的望向綑在他身上的绳索,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般闭上了眼,没有否认。

张新杰不知道解开绳索的方法,也不放心让这个满身血腥味的魔继续到处乱跑,便牵起绳索尾端,让男人跟着他走。

住持一定会有办法的。他想。觉得自己有点像是在押解犯人的狱卒。

他们没有照张新杰预定中在日落前赶回佛寺,多了一个人之后脚程也随之慢了下来,张新杰在入夜前捡取柴火升起火堆,男人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张新杰在眯着眼快要睡过去之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为什麽他会出现在这裡。

最后他听了一整夜的故事,关于男人的,关于男人的家族,关于男人所效忠的君王。


男人名叫韩文清,在入魔前是当朝将军。

韩家世代尚武,老将军迎娶将军夫人时曾许诺过不会纳妾,但在髮妻迟迟无法生下男孩后也仍不免焦急韩家无后,因此在多年后的老来得子几乎将他们夫妻俩乐坏了。

他们将韩文清的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送去给城中有名的算命仙批算,得到了此子终会登上至尊之位的批命。

老将军戒慎恐惧的毁掉了算命仙送来的纸张,压下批算结果,甚至派人去追捕突然从城中消失的算命仙,总算保得独子平安长大。

韩文清的长姐在出嫁前总是感叹自家幼弟被父亲教成了个小将军,打小开始那张脸上的表情就严肃凶恶的能让附近的孩子们吓到不敢和他玩,往往在外头晃了一圈后他最后还是跑回家裡来预习父亲布置下的功课。

再之后,外族侵扰边境,战事频繁。立志从军的韩文清被老将军带上了战场,从最底层一名普通的士兵做起,凭着军功和帝王的封赏,多年后也是一员大将。

老将军战死前还没教会韩文清什麽是功高震主,接替了将军位置的他几乎从未打过败仗,直到有人告诉他大街小巷中全是他如何打退外族的传闻,他成了年轻一辈最敬佩的对象,韩文清才惊觉那一道道传来边关的圣旨其中夹杂的不满和恶意。

将军府在一夜之间被大火燃尽,没有任何人逃出。

帝王不知道韩文清那晚并不在将军府中,清晨归来的他站在被烧得焦黑的将军府前,沉着脸答应了昨夜皇子所提议的合作。

他成了皇子手下最锋利的一颗棋子,化为批着復仇外衣的修罗。


「师兄,你回来啦!」小沙弥笑嘻嘻的喊住了正要回僧房的张新杰,将捧着的一小叠纸递给他。「这是你上回让採买的师兄买的纸,全在这了。」

张新杰道了谢,捧着纸张回了自己僧房,取过一张纸,磨了墨,提起笔写下称谓及问候语,开始朝信件彼端的人叙述近日所发生的事。

韩文清被关进了下了禁制的僧房裡,住持让他负责看管。

他记起了这些年偶尔出外办事时的确听说过韩家的事蹟,包括少年将军的战绩与韩家的复灭。

天色渐晚,张新杰点起烛火,将最后几行字写下。

等到墨迹全都乾了,他将纸张平整地摺好,犹豫了一会还是放进了他藏在床底下的竹箱中。

佛寺裡大约每隔十五日会有负责採买的僧人到山下的城镇裡採买用品,有时张新杰会拜託他顺路买些笔墨纸砚,被问到用途他总是回答是要写家书回去。

日復一日,未送出的书信在竹箱裡堆叠,最底层的纸张已经泛起陈旧的黄。

他已经没有家。

同样是一纸批命,他的家族将他送入佛寺,韩家则是将会惹来祸端的批纸毁去。

只要是魔物就代表邪恶,必须除去?

为了静心而翻开的佛经却反倒是心绪更加繁杂,不管是那一封封送不出的家书或者是被关在僧房裡以人入魔的身影,他都无法从脑中抹去。


僧房内外的禁制是专对魔物,对人类不会有任何影响。

张新杰推开房门,已经将自己打理乾淨的韩文清正坐在窗边看月亮,听见他进来的声响也只是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问了一句你来做什麽。

「来放你走。」他说,当着韩文清的面撕掉所有住持亲手贴上的禁制。

「为什麽?」

「抓你是我的职责,救你……是我的选择。」张新杰顿了顿,不打算在这时候向他解释得太详细。「你难道想一直被关着?」或是在之后的某一天被杀掉。

韩文清听得出张新杰没说出口的话,原本就显得吓人的脸色更是阴沉。

生或死,不是需要犹豫太久的问题。

「放了我,你怎麽办?」

「跟着你。」张新杰回答的很笃定,「我跟着你。」


或许这是他这一生中做过最正确的选择,亦或许是最错误的选择。

但他从不为自己做下的决定后悔。


「离开这裡之后,你打算去哪裡?」

他们下山时已经是深夜,山脚下的城镇早就熄了灯,月光照映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魔界。」韩文清看向张新杰,即使四周在昏暗,已经不属于人类的双眼仍能清楚的看见少年的脸上毫无惧意与犹疑。

「我跟着你。」还穿着僧袍的他微勾起嘴角。


评论(4)

热度(55)

©雪倌 | Powered by LOFTER